“什么？！”唐七七大惊，看向司空，却见司空并无半分惊诧。
司空眼中，一层泪意弥漫，却又倔强地硬忍回去，换一副刻意轻佻的语气对国老遗体道：“你走了，还要给我们留下这么大的难题……”
“公子——”乾朗抹着眼泪，也并不关切那几人如何身亡，只道，“他们几个都是国老养大，比亲生儿子都亲，却一个个都追名逐利，忘恩负义！死了也罢！无论如何，乾朗都会为唐姑娘证明清白的！”
“给我证明清白？”唐七七不解。
司空长叹一声，拍拍唐七七的脖颈，叫她别担心，转头又对乾朗怅然道：“老头子到死，也就只有你，对他真心真意。他的儿子们死了，你却只顾着我们，他听了会心痛的。乾朗，我们不需要什么清白，外面的事，让戚风去料理，我们先安葬老头子吧。”
他口中所说我们，自然是唐七七和他，所谓清白，也不过是向外人说明，国老之死，并非他们下手毒害。司空这么一说，唐七七方才心安。
刚才乾朗只说要为她证明清白，着实吓了她一跳。
毕竟是国老家事，戚风不便多言，见说到安葬国老，这才犹豫道：“国老临终前一直在等帝君，公子是否等帝君出关？”
司空摇头：“不等了，老头子不是非要见帝君，他是想确定帝君安好。”
戚风更加不解：“帝君自然安好，只是一直在闭关炼药。”
“是，帝君的旧伤早就好了，老头子现在必定知道了。外面的事，劳烦你们云宫了，他日再来拜谢。”司空的声音里，已疲惫难掩。
戚风给唐七七一个眼色，唐七七便悄悄跟着他走到一边。
戚风又取出一瓶丹药递给唐七七，嘱咐道：“帝君最担心司空公子的身体，上次的药，公子怕是吃完了，姑娘把药收好，劝公子按时服下，不要太劳累悲伤。”
唐七七也察觉司空神情不对，心中忐忑，便收了药，送戚风出去。
“七七，送我们去孤山。”唐七七刚走到司空身旁，他却突然握住她的手，坚定地说，“老头子应该最想安葬在孤山。”
“孤山？”唐七七万万没想到会是孤山。
乾朗也点头道：“没错，就是孤山。还是公子最明白国老的心意。”
一座晶莹剔透的玉棺自当空徐徐出现。司空抬手间，国老的遗体便安然升起，缓缓落入棺内。
乾朗和司空合力，徐徐合上棺盖，二人扶着国老灵柩，看向唐七七。
唐七七默默点点头，走到司空身边，触碰翠玉镯。
离开时，满心雀跃，觉得奔向的未知生活，一片前程大好。误打误撞，一路奇遇，但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快，又回到孤山。
而且，是扶着灵柩，扶着国老的灵柩。而国老，唐七七此前并不认识，也从未从玄色书中看到过相关记载。
这位神秘的老人，一见面就对她很是亲切，他那样强横倔强，那样悲凉，又那样虚弱慈祥。
没有任何前缘，初次见面，就成了最后一面。还成了一起埋葬他的人。
孤山是唐七七最熟悉的地界，此番归来，孤山依旧如故，一片枯寂孤绝，看起来，倒和国老的性情，有许多吻合之处。
孤山之巅，有一大片林木围绕着的空地，寸草不生，一片平坦，仿佛就为等着这一刻。来埋葬这位神秘的老人。
“七七，孤山上，可有工具？”司空拦住正要运功的乾朗，问唐七七要挖墓穴的工具。
“公子，你的身体——”乾朗欲言又止，使眼色让唐七七劝解。
“不要劝我，这最后一程，我不能这样轻省地送他。”司空目光坚定，看穿了乾朗的把戏，径自打断。
自离开孤山，唐七七的记忆再未出过问题，不但再未忘事，还想起许多孤山上的生活细节。虽然那些最关键的记忆依旧没有解封，但要找到过去居住的洞穴，还是没有任何问题。
唐七七知道无法劝解，只好说实话：“工具是有的，我很快就能取来，只是——你要不要先吃一粒药？”
唐七七拿出药瓶，司空坦然接过：“快去吧。”
“你——我要看着你吃过药。”唐七七总觉得哪里不对。
司空强挤出一点笑意：“去吧，放心。”
孤山之巅虽然阴云密布，却风势极大，唐七七怕他长久在这里吹风不妥，只好不再坚持，给乾朗一个眼色，自己快步向过去的住处行去。
原本就身法很快，如今更是快如飞鸟。唐七七没几下便回到洞穴前，这才看清，自己记忆中外观模糊的洞穴，原来是一座巍峨的洞府，只是洞府上方雕刻的府名，已被抹去不见了。
进到里面，屋内一切如旧，甚至没有蒙一点尘土。那蛋壳形的软塌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唐七七急忙拿了几样工具，便关上洞门，返回去寻司空。
司空也没执意要自己来，唐七七和乾朗便帮着一起挖墓穴。这是实打实的体力活，又不用一点功力，唐七七此时精力充沛，倒也不觉得什么，乾朗也是武者体魄，一心悲愤，自然也干劲十足。
唐七七不时担心地看向司空，他像把许多愤懑都投在那铁锹之上，一下一下，挖得十分狠绝，不一会儿，额头便冒出许多大滴的汗水来。
乾朗终于绷不住，放下铁锹求道：“公子，你还是服了药再干吧，这药十分珍贵，帝君亲自炼制，普天之下，也没几人有这个机缘。帝君若知自己一番心血都被公子搁置，怕是会不高兴的。”
“就知道你不肯听话！”唐七七放下铁锹，走到司空身边，翻他的衣服，“药呢？”
司空温柔地看着她，推开她的双臂却十分坚定有力：“你找不到的。我没事，你别担心。”
唐七七和乾朗束手无策，眼见争执无用，只好埋头多干。墓穴很快挖好，司空和乾朗又跳下去加固修缮一番，这才将玉棺小心放入。
大风突起，团云压阵，一时间飞沙走石，让人几乎无法睁眼。
司空将唐七七罩在臂膀之下，虚弱的身体为她挡住沙尘。唐七七躲过风沙，这才听出，此时的风声，竟和过去经历过的风暴皆大为不同，一听便知凶险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