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先生给王匡介绍朝廷科举取士之艰难,令王匡大开眼界,他不禁有很多疑惑,要向李老先生一一问来。
“老李啊,想那中国何其大也,每三岁一次科考,考得贡士进士,得官者不过寥寥数百人,如何能够管得全国呢”
王匡疑惑呀,这样考试考中的官员也太少了吧还三年一次呢后世官员人数不要太多啊,管理全国都十分困难,怎么你明朝每三年才选拔这么一点点人才,做官呢
李老先生笑了笑,解释道:“其实,除却数百进士等人,落榜之举人也还可以为官啊,凡多年未考中进士之举人,则皆可于吏部报名候选，等候有官员病死,根据那空缺之职位可获一官半职,不过他们为官前途就要艰难一些罢了。”
王匡想了想,仍旧觉得这官员人数还是少啊,因此问道:“老李啊,想那全国举人,也不过数千之数而已,即便全部为官大概人数也不足吧”
李老先生很耐心呢,继续道:“其实,我朝还设有南北国子监,也是为官的出路之一。”李老先生对官场似乎很了解的样子,不厌其烦。
“国子监可收监生上万人,其中人员有落第举人之举监;有凭借父辈做官而得之荫监;有各地选拔优异秀才而成之贡监;也有那国家危难之际慷慨捐钱所得之捐监等等,他们也可以为官的。”
“彼等国子监监生,一则同样可以参加举人贡士参加之会试殿试等科考,再次寻求做官机会;更多则经历多年各衙门历事锻炼,长期实习之后,也能够混得一官半职。”
说到这里,李老先生表情有些古怪,表露出来一点点遗憾之态。
“不过,那监生往往需七八年历事锻炼,方能求得一官半职,即便如此平常也很难等到真正实缺。因此近些年由国子监监生而出仕为官之人,却越来越少了。”
王匡听的半天想了又想,这样,全国大概也会有那几万官员吧可他总是觉得这个时代官员人数还是太少,于是挠头道:“即便如此,国中官员数目大概也不足以管理数千万人口之天朝上国吧”
王匡是以后世经验估计的,数千万人口的大国,怎么着也得有数十万官员方能管理顺当吧因此提出了疑问。
李老先生瞪了瞪眼珠道:“怎么可能不够呢,足够也现今官员数目只多不少,很多举人监生还四处活动,又或者在家中苦候实缺呢”
王匡睁大眼睛,觉得简直不可思议他奇道:“不可能,即便我亲眼所见,就在这临淮县内,官吏人数大概也有百多人呢,何况全国恁多县州府道省,如何才区区数万官吏呢”
李老先生一愣,旋即又立刻笑了,老脸如同菊花般绽放。他立刻就明白了王匡的思维误区,李老先生不由得哑然失笑也。
“小友,你大概还不明白什么是官吏吧官是官,吏是吏,官吏之间,其实大不同啊哈哈哈哈”
李老先生嘲笑王匡不知何为官吏,王匡不由大吃一惊,他瞪圆双眼,道:“这官和吏之间还有不同么官吏官吏,官吏之间难道还要分开么”
李老先生笑了摆了摆手,他揪着那几根稀疏白胡子,细细分辨起来:“小友啊,官乃朝廷所任命的,由朝廷提供俸禄;吏则不然,这吏员却大都是那朝廷官员自行聘用,他们吃的须不是国家俸禄,而是各个地方官员发给的地方税收。”
李老先生笑道:“吏员大都要低那官员一头,他们不讲品级，不过吏员数目倒也确实庞大,倒是官员的好帮手,很多地方官都需要仰仗他们来维持秩序呢。”
“哦”王匡这才终于基本搞明白,这个时代的官吏管理体系与后世大不同,他随口就追问一句,道:“那,那何人可以为吏员呢”
“呵呵,吏员大都是地方原本就有,或自行招聘的。有那落魄的秀才,也有那不第的童生,还有那许多世代为吏人家充任,来源倒是很杂乱,不好细说。”李老先生答道。
“原来如此啊”王匡若有所思,又问道:“除此之外,这天下难道就没有其他出任官吏之途径了么”
李老先生摇着摇头,道:“文官也就如此罢了,除非是考那武举人,武官还有另一套做官路子的,要不然就是天子亲卫东厂番子等,他们则另有为官之途径。除此之外,大概别无他法了吧。”
王匡笑了,嘴角微微翘起道:“应该还有吧老李啊,你对那官场如此熟悉,怎么不说说你那杏林为官之道呢”
原来,那王匡却是对老先生如此熟悉官场一切,早就起了疑心啦。这么熟悉为官之路,那一定也是经历过官路之人才对呀。
在他看来,这位李老先生年轻时,一定也曾经深入接触过官场,说不得,还亲自当过官呢
果然,那李老先生笑了:“呵呵,我们医者当然也可做官的。医者僧人道士等杂色人等,大都是有人推荐做官的,可以得一些医官僧官之类称呼,却是做不得数的假官。”
王匡这才恍然大悟了,连忙也涎着脸追问道:“老李,莫非你曾经也做过官么可是什么高官”他小眼睛里面,露出兴奋之色闪闪发亮。
“呵呵,老夫确也曾经被征召御医,选拔去做那个南京院判,却是老夫因为不耐烦受那约束,所以早早就辞职不干了”李老先生终于一副得色,昂起头颅,道:“谁耐烦去当那狗官”
王匡闻言,脸色一变,不由击节称善没想到,这老家伙还是一位高傲之人哪,竟然视那官吏如无物
王匡顿时对李老先生高看一眼,再也不敢没大没小随随便便乱呼人家什么“老李”了。
李老先生显摆一阵,突然笑嘻嘻地靠近王匡小脸,眨巴着眼睛,道:“小友,莫非你也动了为官之念么”他脸色神秘呢。
王匡心说:“我哪里想过当官啦,还不是你这老东西歪楼跑偏,我这才想起了还要了解了解这个时代的官吏体系而已”
原来,王匡从昨日到今天总感觉心中惴惴不安,自从他详细了解自家便宜老爹被人无辜打个半死的经历后,他心中总是觉得,有股莫名的危险就在身边飘荡着,离他本人似乎也不远了。
王老爹得罪一户举人人家,居然就被人家肆无忌惮的买凶伤人,自家得知真相居然都不敢报复,这真是侮辱啊。
王匡心想,若不是有他在场,王老爹定然是已经一命呜呼,留下那孤儿寡母,惨淡为生了如此,王匡怎能不警醒些,要好生生了解了解这个时代的功名利禄以及为官体系呢他却不是想着自己要去做官的。
当然了,若能够轻松得到一官半职,王匡这货也是绝对不会推辞的。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有见过猪跑么王匡其实深深知道,有着一官半职在身上,无疑能够更加容易的在这陌生世界里生存下去,这点他有后世丰富的经验与教训啊。
只是,王匡现在对周围事物都还很不熟悉,哪里敢去奢谈什么为官之道呢就是想着要有些许功名傍身,他自己都还没有信心呢,谁叫那王匡,不过是一个平庸之辈呢
想到这里,王匡连连摇摆着小手,对李老先生笑道:“李老,您老说笑啦,小子怎么敢妄想当官呢全然没有这事儿”
他这次话语中,把“老李”换做了“李老”,却显然显得对那李老先生既尊重半分,更兼有讨好之意呢。
不过,李老先生显然没有听出来其中的细微区别,他笑嘻嘻地就靠近了小王匡,露出了他那缺了好些牙齿的神秘笑容,一副菊花脸:“小友,你要真想做官也大可无妨的,你完全可以参加考试,去考他一个秀才,然后再慢慢考那举人贡士进士嘛”
王匡吓了一跳连连后退,道:“李老,那科举之路那般艰难,非天上文魁怎敢觊觎小子我是万万混不过去的啦尤其是那八股文章,听说专门坏人脑筋,让人变成迂腐之辈呢。切我才不要学呢”
李老先生大乐,扯着胡子笑道:“哈哈,老夫知之也,老夫知之也”
“小友,莫非你是羡慕我等医家,想要被轻松举荐为医官若果真如此,你可得随老夫好生学习医术才对哈哈,老夫倒也可以勉强收你为徒,先叫一声师傅来,给老夫我听听”
李老先生洋洋得意。王匡愣了,随即大怒道:“李老,我才不会学医术呢,你莫要以为我年少不知道,你不过就是想要我把心中所读之《海客谈瀛洲》,全部默写给你一份是吧”
王匡这番话又急又快,李老先生菊花脸顿时戛然而止,他脸上那白胡子白眉毛突然间扭曲,如同见鬼一般
李老先生却是被王匡给吓了大一跳不知小王匡何时就已经猜中他心中的真实意图。老先生十分沮丧啊,胡子眉毛凑都耷拉在一起,如同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王匡连忙安慰他道:“李老,我已经倾囊而出了,但凡我能够想起那本书上的内容,日后无论何时何地,我定然是第一个告诉您家,还不好么”
王匡已经意识到这老货日后可能是他家的一大助力,因此还要吊着他的胃口,好生笼络笼络人家一番才对呢。
果然这老顽童,立刻就眉飞色舞欢喜的笑出声来:“一定一定哦小友可要牢记今日之承诺,千万千万莫要反悔哦哈哈哈哈”其神情竟然如同那三伏天气,变化多端呢。
王匡连连点头,被他打败了啊这位李老先生对那医术真是如痴如迷,即便高寿七十有余,依旧是“朝闻道,夕死可以”矣不由得成为王匡来到这个世上第二敬佩之人。至于第一人,那当然是他那便宜老娘王李氏喽
李老先生得了王匡的亲口承诺,笑逐颜开,脸上白须白发抖动不已,他哈哈大笑道:“小友,其实你年龄尚小,正是可以走那正规途径,认真真考个秀才慢慢进学的”
王匡听到考秀才不自觉就头痛万分,他正要反驳,抬头却看见那白胡子老头两眼炯炯有神,这次却是真诚无比
王匡顿时心头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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