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于心之有主者，而决其心德之能全焉。”
王匡提起毛笔,先在草稿上写下破题。这破题始于何处见过,就连王匡都不记清了,他最近背诵过的文章太多,难免有些糊涂啊。
“哎!还好小王这具身体仅仅才只有14岁,正是一个人人生之中记忆最好时段之一呢!”
王匡心中有些感叹,书局里那些作文秘籍还是很有用的,没想到果然能够用到这一句破题。不过继续写下去,王匡旋即又开始蛋痛了。
“夫志士仁人皆有心定主而不惑于私者也，是以人而当死生之际，吾惟见其求无惭于心焉耳，而于吾身何恤乎。此夫子为天下之无志而不仁者慨也。”
王匡咬着笔头思索半天,终于写下这样一段承题。这承题要直接承接那破题之意,大致意思却是这样说的。
“那些有志向有仁德的人啊!他们有着坚定信仰,不会被自家私欲所蛊惑!所以才能够在那生死决折之关头,只是想着问心无愧,而不会仅仅顾及个人之安危。这,大概就是那孔老夫子想对其他人发出之感慨吧!”
王匡只觉得额头青筋暴跳,他当然就是那群“无志而不仁者”中的一员,却也得在这考场之上硬着头皮瞎写,完全不能顾及良心了。
头脑中的许多范文东拉西扯,王匡准备好的例句一点点被他写将了出来,他却是越写越觉得生疏、越觉得别扭啊!
“故言此而示之，若曰：天下之事变无常，而生死之所系甚大。固有临难苟免，而求生以害仁者焉；”
“亦有见危授命，而杀身以成仁者焉，此正是非之所由决，而恒情之所易惑者也。吾其有取于志士仁人乎?……”
后面紧接下来就是什么起股、中股、后股、束股的,这些东西却实乃八股文之精华所在,却要全部按照那已经埋入坟墓之朱老夫子在《四书章句集注》中话语来写文章的。
不仅仅要用那朱老夫子所说过话语来继续写这篇议论文章,而且这文体还尽要求写些四六骈文、排比对偶,尽量还要对仗工整呢。
王匡越写越觉难受,只好东拉西扯开始凑字数啦。他一边苦思冥想,寻找着头脑中只言片语,一边却是把那制定科考政策之人在心中骂了个狗血喷头。
“特娘的!想那朱老王八当年有可能在上茅厕说一句话写下来，吃饭时又说一句话写下来。”
“然,后人却将之作为四书五经注释，过几百年居然还会要求所有人按照他那屁话来写，真真是一群不折不扣脑残啊!”
王匡虽然不断吐槽脑残,不过他到底还是准备充分的。他那后世毕业论文也多是到处抄袭他人文字而成,类似这种剪切黏贴之工作其实他很有些熟悉感觉啊。
不过,王匡虽然也能够熟练抄袭他人文章之精华,并拼凑出还算比较通顺的议论文来,他心底里到底还是很有些不爽呢。
八股文果然是天下最最害人之物!在固定思维之下,以固定写作之方式来写一篇文辞优美、立意深刻的锦绣文章,即便是王匡这个过时大学生,也感觉他娘的头痛不已啊。
“难受呐!难怪!平日所见那些秀才们往往多是一副穷酸样子,白痴摸样呢!”
自从下场以后,那蒙蒙细雨就未曾消散过。王匡一边埋怨,一边却挖空心思脑残一番,好容易才把两篇文章彻底完成了。
王匡就着那草稿来回检查,总算还觉得语句通顺并没有讳疾之处,勉勉强强也算得上是好文吧。
这时,他才猛然间发现肚子不知何时已经“咕咕”作响了,时间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下午呢。
既然写好最难那一部分,王匡倒也放下心来。他也不急着写那杂文、经义,那些东西相对简单一些吧,完全可以吃过中饭后再写嘛!
想到这里,王匡抬手提出自家准备之小炭炉,却是打算热一热汤饼,吃饱喝足,再继续完成剩余那一部分的。
府试要连考几天,就连晚上也得蹲在考场里面不许外出。凤阳学府还算好的,会给考生们提供些简单卧具,却完全不用担心那考试时间不够充分呢。
王匡揉揉肩膀,就要生起那小炭炉子热一热自家带来食物。他带了上好面饼,还提了一盒肉食进场,这就要犒劳犒劳五脏庙,然后才去默写那些经义啦。就这时,他突然愣住了。
时间已经进入下午,考试大概狠进行一段了。王匡这时却有闲暇关注一下周围状况,自然而然朝着四周张望呢。
隔壁房间是怎么样子他并不清楚,不过对面考棚情况却一目了然嘛!毕竟相对之考棚才不过距离5、6米远嘛,王匡很快就看到对面几间考棚情况,他立刻就睁圆了眼睛!
对面考棚可看见五人,其中两人倒是抓耳挠腮正在答题呢,还有一人却早就趴在考桌上呼呼大睡,鼾声不已呢。
这些俱不关键,关键在于远处那粗汉似乎正在作弊,拿着什么东西畏畏缩缩抄写呢!这还罢了,对面那厮就更加猖狂,那厮已经脱下了裤子,正在埋头翻着东西哩
“我了个去啊!马二,你他娘的在干什么呢?”
王匡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啦!对面不是别人啊,正是他同学马二进马大胖子哩!这货正猥琐的将裤头偷偷拉开,在那裤裆之中摸呀摸呀的,这都他娘的想干神马呀?
王匡正在惊奇之中,就见那马大胖子已经用实际行动给他解释了一切疑惑。只见这货抠了半天,竟然抠出一幅长长的丝绢出来。
王匡看不太清楚,不过那微微泛黄的丝绢之上显然密密麻麻,黑乎乎好大一片呢,他不由得一阵恶心呐!
“靠!这是明朝版之公然作弊啊!”
王匡不禁绝倒也。就见那马二进抽蹙着鼻子,似乎也觉得手段太过下贱了。猛然间抬头,却立时就愣住了,这货和对面那王家二郎大眼瞪起小眼来!
“噗嗤!”
王匡忍不住笑了——看来那作弊也是我天朝之特有奇观呐!千百年以降,我种花家先民们总是对此孜孜不倦,上下以求索啊!
王匡这货读大学也没少做弊端,就连他现在内衣之中还缝有两篇八股文章,细细的贴身收藏着呢。小抄嘛,总是要带一些在身上,才能够心安理得啊!
不过王匡这次似乎用不到那两片小抄了,他此时只觉得那马大胖子动作实在猥琐离谱,“你丫怎么能够把圣人文章抄在内裤之中呢?”
王匡不克就想大笑出声啊,这货完全已经无视自己也是同样货色哩。却是那马二进机警些,立刻就发觉对面二郎不但不反感自家作弊,似乎小脸上还幸灾乐祸嘞。
这货连忙看看二郎左右之考棚,索性似乎对面就没有第二个人发现他的小动作,于是乎,马二进那张肥脸立刻堆了献媚笑容,对着王二郎挤眉弄眼似乎在说话呢。
“喂,兄弟!江湖救急,包涵包涵啊!”
王匡小脸涨得通红,对同道之人他还是下不去狠手的,于是他一边忍着笑意一边捏着鼻子频频点头。这家伙也同样挤着眼睛,似乎对那胖货在说哩。
“二哥,您老慢些,可千万别被熏坏了啊!”
就见对面那胖货立刻做出一副了然神色,还眉飞色舞呢,胖货又朝着考棚外面衙役们方向努努嘴,似乎还在说。
“兄弟啊,且帮哥哥看着一点监考老师动向吧,哥哥还有些事情要做哩!”
考棚之外差役站了半天,早就已经疲惫不堪,哪里还管得这两排考房之内情况呢。那马大胖子倒是自来熟得很,见得有机可乘,也不管王家二郎如何反应,就重新撅起屁股来。
这时,王匡早就没有心思热菜热饭啦,他存心要参观参观古代同行的技艺水平。哎!所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嘛!
就见得那猥琐胖子似乎一点也不嫌臭似的,这会儿功夫已经偷偷把一双千层粉底鞋给脱下来抱在怀中,那胖子朝着王家二郎诡异笑笑,又在那臭鞋之中扣扣索索摸了起来。
王匡只觉着胃中酸水直往上涌,心中怪那马大胖子的逼格实在太低了些。但转眼间他又不由自主睁大双眼,只觉得目瞪口呆!大呼精彩那!
原来那马大胖子竟然从臭鞋底中抠出两本小书来,那小书好生小巧啊,大概还没有巴掌般大小,薄薄的似乎只有一指厚呢。不过,稍一拉动它们竟然连绵不绝,好长的折叠篇幅啊!
“他娘的,这一定就是微雕技术了,了不起啊!”
王匡顿时就起了贪婪之心。那小书上面显然密密麻麻,也不知刻了多少文字,竟然全是黑乎乎一片看不清楚,就是不知道刻了些什么在上头。
“耶!这玩意儿考试后倒是可以讹诈一番,这简直就是艺术品嘛!”
那小书显然是用薄薄木片雕刻,然后系了细绳子做成纸扇般模样,只是那工匠手段甚是了得,能够将那大段大段文字雕刻其上呢。
王匡虽说看看不清楚上面米粒大小写些什么,不过,根据对面那鸟人最大之毛病也能够猜出几分底细来,那鸟人定然要抄写经义,写那几篇贴经呢。
那几篇贴经其实最为简单,不过是要默写出四书五经中几处文章罢了,只要没有默写错误就算过关,考察的反而多是考生之书法笔墨呢!
王匡自然不担心背诵了,小王留下记忆中唯独这点他最有把握,四书五经他俱都通读,可是,这对那马二胖子却绝对不一样啦!
“哈!这货小书上面一定是四书五经内容,我靠啊!”
王匡神情爆笑,憋得脸上一片痛苦呢。马大胖子为人什么都好,甚至就连八股文章也在他水准之上。只不过哩,这货记忆力绝对有些问题,什么时候都丢三落四、忘东忘西呢!
马大胖子一脸涎笑,王匡看着这货似乎有些得意呢,他的两条眉毛立刻跳将起来了。
这家伙对着对面马二进做上一个鬼脸,却是起了坏心思,要和那马二进开一开玩笑呢!
……